古鴉一驚，下意識地想收緊手上的道寶，扯著林蔓蔓往後退。

那一瞬間，沒有光，只有淩厲的風聲從她面前掠過，眼前的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動。

退後的只有他自己，沒有林蔓蔓。

下一刻，他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林中：“啊啊啊啊啊！！我的手！！！”

他的手，已經被男人發出的風刃從小臂處齊根切斷，鮮血噴湧而出，濺了他和林蔓蔓一頭一身。

接下來，古鴉發現了比失去手臂更令他恐懼的事——他身上的靈氣已經被完全封住，調動不起一絲一毫，與普通人無異。

能輕而易舉封住煉氣五層修士的靈氣，恐怕此人已經是築基以上的修士了！

看著地上的殘肢與鮮血，林蔓蔓張大了嘴，想要尖叫，可肺中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，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溫熱粘稠的液體在她臉上向下流淌，把視野染得鮮紅一片。她把捂住嘴的手顫抖著拿開，拿到眼前，那雙稚嫩白皙的手上同樣也沾滿了血腥。

古鴉“撲通”一聲就跪在了地上，驚恐道：“前、前輩！小的知錯了，還望前輩大人不計小人過，放小人一條生路啊！“

在築基前輩面前，節操算什麽？

男子微微彎下腰，仿佛在安慰他一樣：“別怕，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。”說著，轉向一旁的林蔓蔓道，“要看她想怎麽樣了。”

林蔓蔓呆呆地擡頭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：“我……？”

男子的聲音低而平緩，“我封住了他體內靈氣，你為刀俎，他為魚肉，你就不想做點什麽？”

他的聲音，在句尾帶上了一點勸誘的味道。

他伸手，遞出一把鋒利的短劍，道：“怎麽做，全憑你自己選擇，當然，”他話鋒一轉，“如果你要放走他，我也不會阻攔。”

林蔓蔓楞楞地看著短劍，喉嚨動了動，又看了看跪在一旁捂著傷口的古鴉，好一會才回過神來。呼了口氣，她粗暴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的血汙，推開了男人遞過來的短劍，向古鴉走去。

男子見此，手微微一滯，也沒有多說什麽，斜倚在一棵樹上，作壁上觀。

古鴉心中一喜，想來對方到底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女孩，到底還是不敢動真格。自己只要說些好話，許以小利，再讓她好好發洩發洩，就足以讓大事化小。

他支撐著無力的身體，朝林蔓蔓點頭哈腰道：“姑娘，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，傷了小姐，要打要罵，悉聽尊便！”

說著，他又取出一個儲物袋，道：“這裏有幾十塊下品靈石，就當給小姐賠個不是了。

林蔓蔓頭一歪，看著儲物袋，冷笑道：“我殺了你，這不也是我的？”

“我家中還有很多！姑娘放了我，我願意把我的財產都雙手奉上！”他有幾分慌亂，但又覺得林蔓蔓是在耍嘴皮子，還是鎮靜了下來。

林蔓蔓沒理他，換了個問題，道：“是誰讓你來的？”

“這……”他勉強笑笑，道，“姑娘心裏想必也清楚，又何必問我呢？”

“我要聽你說出來！”林蔓蔓一字一頓道，突然笑起來，“看來你還不明白眼下的處境。”

這笑容出現在一個滿面血汙的十歲小女孩身上，著實有些詭異。

她手上驟然出現一簇火苗，她控制著火苗移到古鴉下半身某個不可描述的位置附近，道：“我才煉氣一層，這火靈氣控制還不太熟練，若是這火大了，燒著了什麽地方……”

說著，那簇火苗猛然一跳。

一旁好整以暇的男子見此，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。

沒想到林蔓蔓會用這個來威脅他，古鴉嚇得臉都白了，忙道：“我說！我說！是林二夫人，段蕓讓我來的！”

果然是她。

林蔓蔓咬牙道：“她讓你來做什麽？”

古鴉不敢隱瞞，道：“她說你這些日子修煉進步很快，若不是被奪舍了，就是有了什麽奇遇。讓我來問個清楚。”

“要是我說不出什麽呢？”

古鴉咬咬牙，還是說了出來：“林二夫人說，你沒說之前不能死，但可以讓你受點皮肉之苦。”

“那意思就是，我說出來之後，就可以去死了？”林蔓蔓氣極反笑。

“……呃……林二夫人是有這個意思……”他小聲道。

現在古鴉可以確定，這丫頭的機緣十有八九與這男人有關。只是自己知道了這個秘密，只怕此人不會輕易放自己走。

“姑娘！我能說的都說了！我願意對天道發誓，自己絕不把此處的事說出去！你就讓我走吧！”他急道。

古鴉雖然是個修士，身體強於一般人，但此刻被封了靈氣，又失血過多，只怕時間一久，自己就撐不住了。

林蔓蔓嘆口氣，要她親手殺人，她內心還是十分抵觸。

她淡淡道：“那你發誓吧。”

“好好好！我古鴉對天發誓，今天二位的事絕不向外人透露半點，否則甘遭天道報應！”

修士對天道發誓不同於常人，如有悖誓言，不僅在修煉時會被心魔所困，更會引起天道報應。

林蔓蔓點頭，手撐在他背後，扶他起來。

此時古鴉已經完全放下心來，見那男人也沒有任何動作，心中不由有幾分自得。

瞧瞧！他說什麽來著，小丫頭就是小丫頭，自己傷了她，她還要扶自己起來，真是愚蠢、幼稚！

就在此時，他突然感到背後被林蔓蔓扶著的地方猛地一涼，一聲沈悶的透肉聲響起，接著心臟處就是一陣劇痛。

他傻傻地低頭看去，只見一根冰錐從他胸口處貫穿出來，在落日餘暉的映照下，更顯得晶瑩剔透。

林蔓蔓一擊得手，迅速從他身邊跳開，站在五步開外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你，你……”他倒下去，不敢置信地指著林蔓蔓。

“我什麽？我沒說過不殺你吧？”林蔓蔓冷冷地道。

她是不想殺人，但事關自己的生死，她也不會當聖母。

事實上，她之所以讓古鴉發誓，就是為了降低他的戒心。畢竟她只有煉氣一層，若是對方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手段，只怕倒黴的就是她了。

“你……小小年紀就這麽惡毒！”古鴉張口，吐出大口大口的血，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
“是是是。”雖然場面十分血腥，但是看到威脅自己的古鴉聲色厲苒的樣子，她心中閃過一絲報覆的快感，說話也毒舌起來，“你活著的時候沒能殺死我，我就期待一下你死後的能耐吧。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！”古鴉氣得又吐出一大口血，一口氣喘不上來，雙眼一翻，就此完全失去了生機。

見他一動不動，林蔓蔓緩緩湊過去，又在自己能夠控制靈氣的範圍內，再在他身上紮了幾發冰錐。

不是她有鞭屍的喜好，實在是電影裏都是這麽演的。總有些人沒死透，在你放松警惕的時候詐屍而起，來個大招。

冰錐在不同的位置穿透血肉，古鴉依舊一動不動，確實是死透了。

驟然放松下來，林蔓蔓一下子坐在地上，眼淚啪嗒就掉下來。

好不容易勉強收拾好情緒，她轉向一旁仍在看戲的男子，行了一禮，道：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。”

隨即話鋒一轉，“不知道前輩跟著我，究竟是想要做什麽？”

他優雅地道：“我幾時跟著你了，我是正好路過，路見不平，拔刀相助。”

“……”誰信啊！

林蔓蔓道：“之前在園中小路，晚上在樹上藏著的，恐怕也是前輩吧？”

雖然當時只是白光一閃，但今天再見到這副面具，她覺得，今天這位出手相救的前輩十有八九就是那天在樹上的人。

從今日之事來看，他恐怕不是林二夫人的人，對自己也沒有惡意，那他跟著自己又是為何呢？

隱藏在兜帽和面具下的臉看不見表情，只看得見男子微微點頭，道：“是啊，我正在賞月。”

“……”林蔓蔓感覺自己無話可說。

男子又開口：“不過修煉講究因果報應，我救了你，你不報答我好像也不好。”

雖然這話聽著很別扭，林蔓蔓還是點頭應道：“正是，我若有什麽能幫上前輩的，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，前輩盡管吩咐。”

這話就是林蔓蔓留了個心眼了，依她所想，對方畢竟是築基，又能有什麽事是需要一個煉氣一層的小輩去做的呢？

沒想到對方思考片刻後，還真就點了點頭，低聲笑道：“還真有一件事你能幫的上我的。不過，不是現在，時候到了，我會來找你的。”

林蔓蔓見對方神神秘秘，語焉不詳，也不多問。

男子走到古鴉的屍體身邊，道：“你不懂得怎麽處理屍體吧？”

……正常人誰都不會懂這個的吧！林蔓蔓有些僵硬地看著男人翻出兩個儲物袋，看過之後丟給自己一個，又拿起那件圓環狀的道寶，問道：“這個你要嗎？”

林蔓蔓急忙搖頭。這種變態手中的道寶，哪怕再好，她也不想用。何況此人與林二夫人有關，拿了他的道寶，她一不能在別人面前用，二也不能賣掉出手。

男子點頭，手一揮，那件道寶和古鴉的屍首、斷手都一起消失了，想來是轉移到了儲物空間中。

接著他又揮出幾張符，周圍的血跡被一掃而空，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。

林蔓蔓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身狼狽，趕緊有樣學樣，也往自己身上拍了幾張清塵符。剎那間，她除了頭發有些淩亂外，已經是一身幹凈。

男子註意到林蔓蔓臉上的傷痕已經基本愈合，只剩下淺淺的劃痕，藏在面具後的眼睛瞇了瞇。

幻陣已破，此處再不覆那種令人壓抑的安靜，四周又能聽見鳥啾蟬鳴，風吹葉動。

“回去吧，已經沒有危險了。”男子道，說著身形一閃，已經消失在了樹影間，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“後會有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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